星光点点,虫鸣声声。
又一个夜晚如约而至,医院大门上方的灯箱亮了起来……
小镇的夜很静,有病人就诊,但不会特别多。内科大夫会稍稍忙碌些,时有发热小儿需要他们处理。而我们手术室的夜班比较清闲,通常一夜无事。
当然,也会偶有急诊。
「突突突突……」当农用三医院时,不等病人被抬下车,有经验的医生护士会迅速赶到抢救室,准备好洗胃机、氧气瓶等。
这样的情况,多半是有人服用农药自杀或酒精中毒了。
在带班老院长的指挥下,所有值夜班的人员都要参与抢救。内科医生快速拿出治疗方案,护士为病人插胃管、扎针,药房人员把解毒用的阿托品注射液直接送到护士手中……
而我们手术科室的人员,则做些辅助工作,比如在插胃管时按住病人、协助病人吸氧等。
如果中毒较深,我们要在医院的急救电话,并做好转院前的急救处理,尽可能争取更多的有效治疗时间。
「疼啊,疼——」当待产室里传出这样的呼喊声时,就有做剖宫产的可能性。
夜间手术,最能检验团队合作中的默契程度。
通常,我先为产妇麻醉,然后由妇产科医生主刀,老院长担任助手,护士为新生儿处理脐带,内科医生和药房人员准备着手术后帮忙抬担架。
在大家的团结协作下,产妇转危为安,新生儿也用那「呜哇呜哇」的啼哭声划破宁静的夜。
做完手术的老院长取下口罩和帽子,擦擦额头上的汗珠,眉眼间尽是幸福的笑……
值夜班最害怕的事情不是急诊,而是停电。
小镇的电网不比城市完善,停电几率小但往往事发突然。停电时,在老院长的安排下,我踩医院大门的灯箱上面。
充电矿灯一般能使用四五个小时,到了半夜如果还不来电,我会把另一盏矿灯换上。
在更换之前,老院长是不允许我睡觉的。
他不止一次地说:「门口放上灯,是让得了急病的人知道:停了电,医院照样有人值夜班。不然,来看病的人就会心慌!」
然而,医院鲜有急诊手术,更多的时候,我是在学习执业医师考试的内容。从夜幕降临到繁星点点,从月上柳梢到月影西沉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参加工作不久,我便通过了执业医师资格考试并顺利注册麻醉专业。
记得那个值夜班的冬夜,老院长把我叫到总值班室,试探性地问:「小余,听说你想变更执业地点,看样子这就要走了?」
我沉默不语,因为心事已被说中。
老院长又叹了口气说:「其实我就是想把你留下!可是又一想,咱们这里手术太少,让你留在这儿对你也不公平……」
老院长冲我摆摆手,又转过身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夜色,不再说话……
不久,我带着些许留恋、些许愧疚离开了医院。
我离开时,老院长已近花甲之年。
后来,有一次回小镇办事,我去看望他。他依然是清瘦的面庞,依然是那副老花镜,依然是习惯用蘸水钢笔,不过他的手已有些微微颤抖。
「院长,您身体还好吧?」
「老了!你瞧,领导们都不让我值夜班了,现在值夜班的都是年轻医生!」
「您还惦记着值夜班呢!多辛苦啊!况且夜里病人也不多……」
「夜里病人是少,可是夜班得值下去。听医院把夜班取消了,我就对领导说:要不是因为有非来不可的紧急病情,医院?所以,咱们就得值守在这儿,等着给人看病……你说对不?小余。」
我点点头,眼睛热热的。
几年后的一个秋夜,我接到小镇朋友的电话,他告诉我老院长走了。
为他送行那天,医院里挤满了人,除了亲友,更多是周围村庄里的老年人。
老院长在这里行医四十多年。无论是内科感冒发烧,还是外科缝合伤口,甚至连红眼病、咽喉炎、皮肤病等,只要不复杂,他都能诊治。
在那个医疗条件相对落后的年代,这位没有学位头衔、没有高级职称的医者,用他实用的医术和悲悯的情怀温暖过小镇及周边的许多百姓……
入夜时分,我们带着他的骨灰回来。
看看表,已是晚上七点,值夜班的医务人员准时到位,大门口的灯箱也和往常一样亮了起来,它分明在告诉人们:今夜,如果你因病痛不得不来,请不必害怕,因为有身穿白衣的人在这里值夜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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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首发于天中晚报,由作者余永亮授权丁香园转载
责任编辑:shamouer
图片来源:网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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